Author: oopus

  • Rembrandt(倫勃朗/林布蘭)與未來的一眼對視

    波士頓美術館 2022年荷蘭藝術展馆(CNA, Dutch and Flemish Art)中,Rembrandt一幅畫約1628年的小尺寸油畫Artist in His Studio非常讓人疑惑。

    這幅畫作中,令人預期待的Rembrandt lighting漫不經心地照射著背景人物。人物被虛化,臉上毫無細節,蠟黃臉色,呆板的眼神,人物姿態平平無奇,彷彿是個劣質娃娃。這樣拙劣的表現形式不禁讓館員也開始用隱喻來為這幅畫救場:

    A young artist stands in a nearly empty studio, brushes in hand. Rather than showing the artist in the act of creation, Rembrandt focuses on the daunting expectations of the surface to be painted. This little picture asserts that making art is an intellectual act as much as a technical one, a product of the mind as well as the hand. The painter here is conscious of the task ahead – think about how the looming easel blocks his way to the door – and maybe even of his place within the Netherlandish artistic tradition.

    館員用這幅畫中心畫架的隱喻來想像這幅小作品的創作意圖。

    畫作中心的畫架確實值得稱道,它承載了畫面中的有趣的光影和大量細節。從整幅畫的視覺引導上看,由門和兩面牆構築的三個相互垂直的面非常有趣,Rembrandt 在其他畫作中也嘗試過如此垂直空間的探索。在精彩的相互垂直的三個面構成的空間中,觀者視線很容易停留在畫面中唯一人物上,無論是因為觀者對Rembrandt lighting 的期待,或是藍色的衣服這樣獨特的顏色。接下來,畫面中人物的雙目把視覺引導線導入畫架。更有趣的是,畫架的左邊(觀者角度的左邊)的一條高光白線把視線導向地面?!

    這段視覺引導確實沒有被誤解,因為地面上顯然有更多的光照和紋理細節。視覺引導的期待得到來自畫面細節和光影的回應。可 Rembrandt 盡力描繪地板上的紋理?這是為什麼呢。

    讓我們把視線擴大回整幅畫面,也許慢慢你會發現這幅畫有種奇怪的不和諧和趣味。透視和光影都是對的,可總覺得奇怪。彷彿畫架是一個縮比玩具模型,人物像是一個模型娃娃。如果熟悉攝影、攝像和鏡頭,也許你已經想到 tilt–shift photography(移軸攝影)。對大多數讀者來說,可能最著名的 tilt–shift photography 例子是 Sherlock 的片頭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ZABO1mNuSc. Tilt-shift 需要一個非常狹窄的景深(depth of field)

    在Artist in His Studio這幅畫中,從地面和人物臉龐、身上的光照來看,剛好有一束光打在人物與畫架中間。

    任何在這束光之內的細節描繪都會讓這幅畫帶給觀者「微縮模型」式的 tilt-shift 趣味。我們會驚奇地發現,確實,Rembrandt 接下來把大多數細節和光照都給予了這塊有魔力的空間。基於「單點透視」(one point perspective)的原則,顯然 Rembrandt還不太敢突破透視傳統,更多探索這一片狹長的景深區域(给予画面中一个虚拟狭长长方体空间内的物品更多细节)。但明確的光照和有限的細節已經足以讓這幅畫擁有足夠多的tilt-shift 趣味。

    Tilt-shift 所基於的現代摄影鏡頭和光線技术基礎要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被建立。Rembrandt 在這幅十七世紀的小尺寸作品Artist in His Studio中意外的發現了 tilt-shift無法言說的趣味,可這終究只是一次和未來的短暫對視。假如Rembrandt對這幅小作品再添加一些細節,進而發現這個神奇的窄景深空間的完整邊界,也許藝術史的透視技法發展歷程會被改寫。

  • 緇衣與儒家的命題推導工具

    終於把上博簡的緇衣讀完了~ 篇章結構特別嚴密。

    概括來說:執政者行政的方式,第一層是在道德上,彰顯好的,厭惡壞的。第二層是在法規上,獎勵好的懲罰壞的。第三層,執政者親行好的,不行壞的。於是執政者本身的行為就自然成了法律權威。言行一致不僅是執政者要做的,也是君子要做的(這樣上下就不會被蒙蔽)。君子要行必有所成,為了避免失敗,就需要遵循執政者的教導。於是上下一致、好惡相同的社會就建成了。

    那麼什麼是好的?「緇衣」在第一章開宗明義已然化解了這個問題:「儀型文王,萬邦作孚」。於是能觀察到「緇衣」並沒有對「好」上升到「道」的層面進行討論。也許「緇衣」還沒有受到黃老嚴重的影響,或者「緇衣」的默認讀者是都承認儒家共同價值觀的。

    「緇衣」對言行一致進行了大篇幅的討論,值得注意的是,「緇衣」對「行」的要求是「成」和「恆」。這樣靜態的「行」,更多被賦予了道德上的正確。這種道德上的正確在積極意義上,消解了信息傳播可能被扭曲不明的困境,於是「邇者」「遠者」都能成君子的「匹」。民眾都會不惑和服從。但這種靜態的道德的「行」留給名家與刑名之學可攻擊的弱點。任何三段論結論的正確都基於兩個前提,不設前提必須「成」和「恆」的斷言只能是前提。只接受前提而不鼓勵多條件推導,接受「緇衣」學說的行動者們在行動和辯論時,只能回到一切不言自明的那些原點,譬如「儀型文王」。這也就自然促使君子們對原點產生極大興趣,思孟學派也自然在之後對天、命、道、心的討論傾注大量心力。

  • 关于为不为和能不能(「为」和「能」定义自孟子「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最近一直困扰于「对马岛之魂」的困境。在极端情况下,「我」是否会把另一个人看成非人类的「鬼子」,还是永远把人当成人。「对马岛之魂」的男主境井仁最终因为如果仍然把别人当做「人」,那么自己珍视的友人和同志会不断死去,对自己厌恶的事情永远无能为力。而放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能救自己想要救的所有人。譬如,他知道战争中用毒如果流传开,那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受的事。但用毒能让他达成当前的「救人」目的,他会在挣扎中选择去做。在不把敌人当人就能救人的一次次经历中,境井仁终于放弃了把敌人当做「人」的幻想,而化身「战鬼」。
    在无数次推导之后,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当前解是:不要成为能够决定别人命运的人,并且不断鼓励任何人成为决定自己命运的人。而对于我自己,无论如何,会把人当成人。正如要回答「如果你是希特勒,你会怎么把德国从丧亡中救回来」。那么我可以回答,我不想加入这个假设,也不会加入这个假设。这个选择和缺乏某种能力并没有关系(不能)。
    这个问题刚好也回应了今天和一位小伙伴讨论的:后现代主义建筑师是否是「无能于」做一个城市级别的整体规划。对于这个问题,现在我的答案也明确了:「是不为也」。反对和解构「总体设计」,对于「总体设计」持「是不为也」的观点,而不是「不能」。它可以是否定了问题本身的存在。否定 x 并不意味着选择 \bar{x},否定 x 可能是选择 y,而 y != \bar{x}

  • 以宋詩入菜之無一物無來歷

    山谷云:「窺入其意而形容之,謂之奪胎法」。愚以此法制菜,得下圖之饈。斯菜奪者有三,一曰雲吞麵,二曰蕎麥冷麵,三曰魚丸粗麵。窺意而不竊其意者亦三:一曰雲吞麵以雲吞為意,愚以角兒形容之,則餡夥矣。二曰蕎麥冷麵以蕎麥麵為意,愚以 somen 形容之,則顏色一。三曰魚丸粗麵以魚丸為意,愚以蟹丸形容之,則腥氣寡。其來有自,而名無蹤,是無名之謂也。無名之樸,強名之曰「樸食」push。

  • Dependent origination 緣起 == Foreign key 外鍵

    “When this is, that is; This occurring, that occurs; When this is not, that is not;This ceasing, that ceases.” (Majjhima Nikāya III 63, for example) Got it! “Dependent Origination 緣起” means the foreign keys in a relational database

  • Human Markov chain 人类马尔科夫链

    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反人类的模型。通常一说到亲属网络,我们一定会想到是一个 tree. 但如果我们用 time series 去想每个人的出生,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两个人在精确的同一个时间计量时刻上出生,所以每个人的出生可以看成按照 time series 抽了一张卡。假如所有人的出生时刻都是已知的,我们就获得了一个有先后的 chain. 获得了这个模型之后,就可以把这个 chain 上的每一个 nodes/slots 打上特定的标签。譬如打一个是否为「进士」的标签。类比为: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在创造人类(抽卡),当前抽卡抽中「进士」(SSR) 卡的概率。于是,1)如果把这个标签换成其他标签,它就是可以用来计算各种主题了 Markov chain 了。2)如果把出生换成其他属性,比如加入到一个 genealogy network 中的时间,我们能对一个特定的家族来计算有趣主题在 time series 上出现的概率。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当然无法知道每个人出生的时刻。那么我们可以至少可以把所有已知人物的总数作为生成一些空白 nodes/slots 的数量。接下来,把这些 nodes/slots 连起来获得一个内容为空白的 chain. 接下来我们至少可以用各种方式算出来每一个人在某一个 slot 上的概率。譬如一个儿子出现在父亲出生以前的概率为 0,二女儿比大女儿出生早的概率为 0,两个人在同一个时代出现,那么这两个人出现在这个时代之后 200 年的概率为零等等等。那么我们可以获得一个明确的每个 slots 都有每个人出现概率的 chain 了。如何操作这个 chain 我还不太具备一些知识。但至少用最笨的方法排算排列,用多条 chain 求 expectation,我们仍然能算上一段所比喻的「抽卡问题」下一张卡出现的概率

  • 「靠北」閒诂


    詩云,「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是故「靠北」者,投之「近北」也。言「近」者,猶憐之也。然「有北」殘賊四國,雖「近」亦不當受也。終必「投畀有昊」。「有昊」者何?「昊天罔極」。「罔極」者何?「蓼莪」曰:「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是故「不如死之久矣」。

    是故「靠北」者,期「不如死之久矣」#

  • 對文化遺産擁有的權力

    在思考文化遺産的時候似乎被什麽是文化遺産給卡住了。如果我們把文化遺産分爲物質文化遺産和非物質文化遺産。

    比如說故宮和故宮的藏品,從物質文化遺産的角度上,它應該算作物質文化遺産(這裏先不討論它非物質文化遺産的部分)。那麽遺産就要有繼承者,這個繼承者是誰呢?那麽我們做出兩種猜測,一種是中國人,一種是全人類。但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全人類,當他們想要去看一看屬于自己的文化遺産(故宮和故宮的藏品)時,總是需要買票,總是需要排隊。看一看屬于自己的「遺産」時,還要買票,這邏輯好像有點奇怪。那麽再退一步(國內博物館大部分都已經免票)即使不用買票,不用排隊,大家在想要的時候都可以隨時去「看」自己的遺産。似乎在這個假設的邏輯裡,能確定的是,文化遺産賦予的權力就是「觀看權」和「感受權」。中國人和全人類的觀看和感受權是平等的,所以這是全人類的遺産(而不只是中國人的)。而它的「物權」是屬于,也許全人類的?對于文化遺産的繼承者,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麽權力呢?

    而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産的形態之一:思想。它就很容易界定了,任何人都可以學到可能自己之前沒有想過的認識世界/群體的方式。任何人都可以對它進行承認、否認、改造、踐行… 它的所有權、利用權都是非常明確的。

  • Deep Learning Network

    【 kaggle.com 】的領導人之一是【Jeremy Howard】:

    【Jeremy Howard】 and 【Sylvain Gugger】 合作了一本書叫: Deep Learning for Coders with 【Fastai and PyTorch】: AI Applications Without a PhD https://www.amazon.com/Deep-Learning-Coders-fastai-PyTorch/dp/1492045527:

    【Sylvain Gugger】 在 【huggingface 】的教程中教授了很多 https://huggingface.co/course/chapter1/1?fw=pt :

    這個耶誕、元旦假期的深度神經網路學習完全被這個 social network 支配了~